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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雪山下的无言相守

编辑:舒涛    来源:光华时报     2017-11-07 13:15

  □ 邓小华

  人与人之间有一生相守是人生的常态,却从未听说过人与物一生相守的,这次我到云南丽江旅游时听到一个百岁老汉与一株山茶花相守相伴一生的故事。

  在玉龙雪山脚下的一座寺庙边,有一片山茶花树,当春天来到时,红红的茶花开得满山鲜艳。然而,真正吸引客人的不是那些一眼望去千姿百态,灿烂夺目的山茶花,而是另一颗长在独处,形态特殊,并饱含故事的山茶树。这棵树已有百年高龄了,许多树枝已经变成藤状并相互缠绕在一起,树干很粗,但不直,树皮干结,光鲜不再,岁月的沧桑无情地刻在了它的躯干和枝枝叶叶上。

  在这棵树的不远处一低矮小屋里曾住着一个和这棵树年岁相仿的老人,他没有结过婚,没有后代,一生是和这棵山茶树一起相守相伴度过的。

  老人出生在离玉峰寺十几公里的一个纳西族村寨里,还在3岁时,年幼的他便出家到丽江坝西的一个寺庙修行。由于他天性喜欢山茶花,便常到寺庙附近的山上去看花,尤其对寺庙旁的一棵山茶花情有独钟,似乎与它天生有缘。后来,为了能天天看到这株山茶花,他索性在离这棵山茶花不远的地方搭建了一间简易屋子住下,开始与这棵茶花树相守相伴。他为这棵树培土施肥,修剪枝叶,并每天到旁边的小河里提取从玉龙雪山流下的纯清的河水来浇灌它。在老汉的精心培育下,这棵茶花树长得枝繁叶茂,每年绚丽的茶花开满枝头。就这样老汉陪伴着这棵山茶花树历经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一次又一次的花开花落。老人性格内向,言语不多,不知是天生的个性,还是在独自生活的环境里形成的。因为平时他只有这棵茶花树为伴,树不会说话,他也自然沉默。然而,树有生命,花有感知,他们之间不会没有交流和感应,只是这种情感的交流是独有的,是其它人无法触摸到的。老人因有山茶树的相伴而心有所归,生活踏实。山茶树也因老汉倾情呵护,精心照料而健康生长。在岁月的磨合中,老汉的生命已与这株茶花树已融为一体。老汉没有结过婚,但山茶花树就是他至亲的人,他不能没有它。为此,当地还流传着不少老人挺身而出,勇敢护花的动人故事。

  有一次,某媒体来到玉峰寺,打算拍一部国宝山茶花的专题片,拍摄人员为了完成“雪中茶花”的构思,准备来一场“人工降雪”。于是,他们将一袋袋工业用盐拉到山茶树前,正准备开始时,老人出现了。他力阻参加摄像的工作人员不能将盐洒在山茶树上,他说,“茶花树可以看也可以拍,用盐弄在树上就会伤害它”。拍摄人员被老人的行为所感动,于是改用了其他方法拍摄。

  老人就这样为这棵山茶花树尽心尽力,在与这棵树相守相伴中,一过就是七十余年,他为这棵山茶树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爱。

  后来,老汉在百岁那年去世了,而那棵山茶花树也慢慢枯萎了。即使其它人给它浇水护理也无济于事,好像这棵山茶花树只认老汉一人。老汉死后就葬在离这棵树不远的地方,他说他的灵魂还会陪伴和护佑那棵山茶花树的。

  玉龙雪山脚下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神奇的土地孕育了神奇人和物,也孕育了老人和山茶树这样的传奇的故事。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信奉自然神,他们认为,自然的力量是天地间最伟大的力量,而自然神掌控着自然界的规律,包括人类所需要的水、空气,阳光以及土地、植被。人与自然是相通的,自然界的万物也是相通的,只有祈求自然神的保佑,它才会赐给人们风调雨顺,吉祥幸福。而他们面前巍峨的玉龙雪山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自然保护神,是他们心中的神山。千百年来,玉龙雪山清纯的雪水涓涓流淌,流向玉水河,流向丽江,滋润着这块土地的生灵和万物,也抚育了这里淳朴善良的纳西人。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浮华,只有天地万物的本色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老人与山茶花之间的传奇故事也许就是这块土地的人们与自然关系的缩影吧。

  当我们离开玉水寨时,天色已近黄昏,我请导游顺便带我们到不远处的玉峰寺去看看那棵有灵性的山茶花树。导游欣然同意了,于是我们驱车几分钟便到了玉峰寺,遗憾的是工作人员已经下班,我们无法到近处去看那棵树。只能顺着导游的手指,远远地看到它的轮廓——一棵古老茶花树孤独的卷缩在暮色的天体下,而与它相守相伴的老人已经离去。此刻,我陡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凄凉,人世间有悲欢离合,人与物之间又何尝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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