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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三叠泉轿夫

编辑:舒涛    来源:光华时报     2018-01-09 10:55

  □ 张昱煜

  阅读大山,是人与自然一种最直接的感官交流,也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欲望的表达。庐山的山,以雄、奇、险、秀闻名于世,用“巍峨挺拔”“满山葱茏”“峰尖触天”来形容也不为过。顺着镜头,我还看到一丛丛艳红的杜鹃花,怒放着,如胸花一样,别在山腰处,又让人感觉大山婉约而温和的另一面。在一个山体拐弯处,几个轿夫闯入视线,他们友善地问需要轿子吗?当得知我还要匆匆赶回山下时,他们惋惜地说,时间怕不够。

  这群轿夫,就是山脚下的庐山区海会镇阳家湾人。

  说是轿子,其实就是一个藤编的躺椅,两边绑上两个竹竿,一头一尾,肩膀位置上是两个扁而阔的短竹子。四五个人一边闲聊,开着玩笑,一边在百无聊赖地等着生意。

  此时夕阳正好,大山安静着,有微风掠过,落下些许细细的松针。这风,是大山的守护者;这树,是大山的守护者;这轿夫,也是大山的守护者,一年四季里,大山早已把一切的一切,都揽在怀里了。

  我靠近他们,轻轻地坐在石凳上,一个黑瘦的轿夫连忙把他自己正坐着的一个硬纸壳让给我,他叫欧阳根,端详着他的脸,我忽而觉得,难道庐山的风,还真能把他吹瘦?他饶有兴致地向我描绘庐山云海的奇观,我却低头瞄见他蓝色运动鞋上的两个破洞。

  抬上山要好几百元的脚力费,再细聊,才知道他们的生意是采取“抱团取暖”的经营方式,大抵是分四班,接力赛一样,第一轮竹竿抬到第二轮竹竿的位置就交接,辛苦费平均分配。

  说真心话,我不敢凝视他的眼睛,感觉这工作有点残酷,有点不公平,试想,空手上山都气喘吁吁的,何况还要负重?《山城棒棒军》主题歌这样唱到:抱着棒棒求生活,累了抱着棒棒睡,渴了抱起大碗喝,日子在棒棒上梭,有盐有味不寂寞……我眼前的庐山轿夫,他们是两根竹竿求生活,一年一年,他们寂寞吗?

  雨天,雪天,又怎么办呢,我带着疑问,再次和他攀谈着。我担心他们怎么躲雨,关心此时的生意该怎么进行下去。他说,都备好了雨具,下小雨还是一切照旧,如果再一出太阳,那可是有好大的云海啦!

  我又问起他们怎么解决中饭,这位黑瘦的轿夫指了指旅行袋说:“早晨就把饭菜做好了,保温桶一装,中午凑合着吃,下雪天,渴了,抓起一把雪也可以解解渴,晚上就可以回家啦。”他吃吃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衬得肤色更黑了。他让我猜他的年龄,想不到他还是“七零后”呢。

  我说这里可以呼吸最新鲜的空气,免费的负氧离子,花钱都买不到,可以听鸟鸣,闻花香,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他笑得捂住了嘴巴。

  抬轿子不仅是辛苦活,也是一个技术活。没生意时,他们悠闲地躺在轿子里,貌似在大山里怡情雅趣着,真正抬起来倒也不容易。抬轿子时,上山的游客要顺着轿夫的挺进方向落坐;下山时,游客要倒着坐,想象着,吱吱呀呀的轿子抬起来时,轿夫的脚步和肩膀,全都应该是辛苦到了极限。竹竿支撑着,也挺进着,轿夫的心酸,外人无从感知。问起他们抬过外国人吗?坐在躺椅上的身材高大的大哥兴奋地说:“两百多斤的外国人都抬过,我们还会给他们‘哈喽!哈喽!’打招呼呢”。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像把一身的疲惫都卸给了天边的白云。

  轿夫的作用如同出租车的“的哥”,是与人方便的。他们用双脚、用双肩、用双手,扛起了简易的轿子,也把一家人的生活重担一并挑上。一个个陡峭的石阶上,流下的不仅仅是汗水,还有责任和担当。

  他们的家在海会镇,海会,好诗意的地名,我轻轻念着这别有韵味的名字,想象着“云海聚会”曼妙而灵动的场景来。人在丹青中,无须刻意养生!日复一日,他们用汗水和笑声打发寂寞,品读着庐山一年四季的美景,这让我想起了罗素与四川轿夫的小故事。九十多年前,罗素坐着竹轿到峨眉山。下轿后,他看到这伙轿夫坐成一排,吸着卷烟,有说有笑。于是,这位大思想家得出一个著名的人生观点:用自以为是的眼光看待别人的幸福是错误的,说不定抬轿人比坐轿人还幸福呢!这群庐山三叠泉轿夫,他们和大山,和秀水,和烂漫的山花,和苍梧的大树,早已经融为一体了。暮春的一个午后,我和他们相遇,捡拾着山旮旯里的笑声,体会着别种生活,登山之外又多了一种收获。

  下山途中的平地处,我看见他们骑着摩托车回家的身影,那车把手上挂着的别人丢弃的花环,那背着的帆布挎包,那如释重负的肩膀,那一串串摩托车铃声,点亮了大山,也感染了我的内心。明天他们又要靠双脚、双肩,来刷新自己的生活。

  一片风景就是一种表情,庐山的美,在山,在云,在瀑,在花,在树,在雾……是需要时间来感知的,匆匆而来,有点怠慢这处名山了。但和这群轿夫不期而遇,加深了我对生命和自然的敬畏之心,即便没有识得庐山全部的真面目,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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