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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撒大地深处的书香

编辑:舒涛    来源:光华时报     2018-05-15 09:57

  □ 刘诗良

  【一】

  盲人作家博尔赫斯心中的图书馆,美如天堂:“上帝给了我浩瀚的书海,和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即便如此,我依然暗暗设想,天堂就是图书馆的模样。”

  1978年,改革开放元年。我背着个姐姐用过的旧书包跨进学堂门,那时在我生活的赣东北小山村,甭说图书馆了,连一本课外书都不好找,很少有人舍得花钱买那些在父母眼里不屑一顾的“闲书”,父母也没有这样的余钱,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顾得了这个!

  我那会儿热衷“小人书”,有图有话,没钱买,就涎着脸去借,不让借,就厚着脸皮几个小脑袋凑在一块看,如醉如痴。

  我的第一本小人书,是用母亲给的压岁钱买的《小将岳云》。大年初一,我冒着细雨,去离家五里路的塘墀乡供销社,一路上边走边看,爱不释手。

  和我同一个年代出生、今天坐在北京写字楼里的徐志霖,说起童年时在老家的境况,与我一样感同身受:“忆起年少时的幸福与苦恼,其中想看书而难得的渴望,一直是我难以释怀的憾事。”

  【二】

  我和徐志霖来自同一个县城,改革开放头十年,我们的中小学时光都在乡下度过。我们的老家都在小山村里,虽相隔四十多华里,但和书籍的故事无比相似。

  读的只有教科书,可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能轻易获得。我们像一粒粒沙子,在小学、初中、高中等各类考试中一次次被筛选,幸运中榜的人可以继续升学。落榜了的人,也许从此告别书本,小小年龄,就与地里的锄头、厂里的机器作伴了。

  我和徐志霖都是幸运儿,我们都跳出了农门,第一次高考就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府。可我们明白,在自己生活的小城,这样的幸运者凤毛麟角。我的母校,我高考那年的100多名毕业生,就我一个人上榜;徐志霖的母校,他高考那年的350多名毕业生,只有两个人上榜。我在上饶,徐志霖在南京。

  我们都在异地的城市里,第一次走进图书馆,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惊叹:怎么有这么多的报刊、书籍?置身书海,那种幸福的滋味无与伦比;捧读书籍,那种充实的感觉回味无穷。

  【三】

  改革开放二十周年前后,我们都离开了乡村,生活在城市里。我先在县城,后迁上饶,徐志霖在北京。北京就不消说了,图书馆、书店里的书汗牛充栋;我生活的这座三四线城市,书店也不少,两家图书馆都是国家一级图书馆,藏书丰富,窗明几净,都是免费向公众开放。买书也更方便了,不消出门,在电脑、手机上点一点,就会送书上门。也没几个人会为买一本两本书而心疼了。

  图书服务不只在自己的视野里这样方便快捷,改革开放30周年前夕,即2007年3月,国家实施“农家书屋”工程,把农家书屋建设在全国每个行政村,每家书屋图书不少于1000册。在上饶市,全市已建村级农家书屋2493个,藏书400余万册,它们就像一座座宝库,为今日的乡村输送源源不断的精神食粮。

  【四】

  书香在向大地深处播撒,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即2018年元旦,一个消息在我的老家传开:一座漂亮的图书馆,从北京城“飞”过来,降落在赣东北一个偏僻的山旮旯里。

  馆名很大气,叫“明德书院”,名字有点讲究,源自《礼记·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馆舍很气派,一共三层,白墙黛瓦,充满书卷气息,在一群民居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山旮旯是一个唤作塘塭的小村庄,躲在上饶市广丰区一个绕来弯去才能走到的山坳,离城区40多华里。村子巴掌一般大,只住着30余户50余位村民。

  建馆的人,就是徐志霖,如今是北京城里一家企业的董事长,是这个山窝里飞出去的一只金凤凰。

  2017年清明时节,徐志霖回了一趟老家,轰轰烈烈的秀美乡村建设如火如荼,文化元素越来越多地渗透在美丽村庄的建设上。

  在偏远的山村里,农家娃特别是留守孩童除了看电视,就是玩手机,文化生活匮乏。徐志霖望着颓败坍塌的老屋,想着儿时自己对书籍的渴望,为老家建一座图书馆的念头闪了出来。半年后,一座崭新的山村图书馆就落成了,来自北京等城市的孩子从朋友圈获知这个消息,纷纷捐赠图书,邮寄往这个千里之外的山村图书馆。

  【五】

  故事并没有完。塘塭这座山村图书馆,真的成了附近孩子们的“天堂”,不仅村里的孩子一有空就往图书馆里钻,十里八乡的乡亲也带着孩子去看书本里“美妙的世界”。

  “每天这里一开门,我都是最早到的。” 12岁的徐子妍说自己以前假期,除了找同伴玩,就是一台电视机守半天。“现在好了,有了这个‘书院’,孩子都爱往这里跑。”徐子妍外祖父徐光禄按捺不住兴奋,“感觉像变了个人。”

  60岁的村民徐光福毛遂自荐:“这是善事啊,我来做点什么吧,每天开开门,关关门,不要工资,义务的。”

  由此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开:在上海的周泉恭博士想在老家排山镇塘上村领建一个山村图书馆;在上饶的书法家杨剑计划在桐畈老家领建一家山村图书馆……

  从这个小山村完小一直读到西安交大经济学博士的徐志霖感慨:“对农村孩子而言,由于父母自身的局限性、离书店路途遥远等问题在短时间内不容易有效解决。我筹建的山村图书馆就是想解决这一痛点,希冀给农村老家孩子们的未来打开一扇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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