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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鼓虔心

编辑:舒涛    来源:光华时报     2018-06-22 09:24

  □ 周 文

  杂在文人堆里,去看那虔心小镇,我是有过忐忑和游移的。一则嫌偏远,千里路迢迢;二则怕上当,不过尔尔尔;三则惭形秽,雅俗终有别。

  小镇在龙南临塘的山里。

  大汽车载我们进山,电瓶车拉我们过竹径。到一处山头,主人说:“就住这四闲山房!”朦胧中看去,蓊郁的树和修长的竹之间,隐着一幢幢木屋。圆月在东边,繁星布满天,地净尘自远,山高天近人,怀可搂明月,手可摘星辰。

  是农历四月十一日。

  “嘎咕,嘎咕”“格咚,格咚”“呱咚,呱咚”“咚、咚”……不绝于耳的蛙声让我兴奋起来。这蛙声有木棒击打皮革或金属的音量音质音色,劲健浑厚,山鸣谷应,韵味悠长。我心怦然:什么叫“蛙鼓”?这便是“蛙鼓”!

  “蛙鼓”声是从四闲山房茶室旁的池子里发出来的。池中有星星和月亮,石头泛着青白的光。

  次日早起,发现所宿木屋是吊脚楼,房前翠竹屋后梅,左有危树右有荫。竹长不知几许,拂过露台的尽是嫩嫩的梢;梅子正当熟时,吃来甜到心里。屋子坐北朝南,对面垭口的红日渐渐升起,日出云移,光影焕然。晨光洒向这边那边的山,风吹过这里那里的竹,风动竹影,飒飒有声。

  竹下是茶园,对面山坡还是茶园,层层叠叠,了了分明。

  比人醒得早的是鸟。鸟舌如簧,能听出“欢迎欢迎”“吃吃”“爽——歪歪爽——歪歪”“金子塊金子塊”。山头会“鼓”的蛙累了、歇了,山脚的蛙还呱呱叫着;天牛伏在高枝,咿哑咿哑唱个不停。风自枝头过,水从石上流;竹深不见人,却有人语声;涧深不见水,但闻水潺潺。

  我的身体顿然轻飘了起来。折那带露的竹枝,采那嫣红的花朵,以花朵替下竹叶,竹枝便成了花枝。举着花枝赤着脚,风快地走,“嗬嗬”地叫,蜜蜂蝴蝶在头顶飞,小鸡小狗在身后跑——噢,白日梦!

  虔心小镇让我惊喜和迷离。

  宿了两晚,转了一天,山上山下,山前山后。虔茶虔酒虔腐竹,虔鸡虔油虔豆粑,青竹冰酒穿心过,桃花朵朵上脸来。“节目”多多,给人满满的欢愉。产品和服务随处皆有,未必都是原创,难得的是做得认真恭敬、地道干净。

  这虔心小镇开建于2015年。老板是本地人,谢家三兄弟。三兄弟卖过画,办过商店酒店,做过防盗门防盗网,烤过“恒泰花生”,在本地和外地采过煤。改革开放四十载,风云激荡多少年,他们白手起家,缔造了一个宏大的恒泰集团。2009年,“恒泰”华丽转身,“出让”煤矿资源,“流转”大片林地,着意于生态农业和文化旅游开发。做“虔心”项目,为的是打造中国一流、与国际接轨的特色小镇;打造家庭休闲度假、企业人士交流拓展的体验基地;打造生态文化、茶文化、禅文化、客家文化、健康文化的汇聚之所。凡有来者,请你“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体味第一缕温馨阳光,眺望无边茶林竹海,独享大自然的恩赐”;让你“找寻童年记忆,寄放淡淡乡愁”。

  有幸见到器宇轩昂顶上少毛,说话干脆办事很牢的谢朗明——三兄弟中的老大。谢老大讲了他们创业的历程和艰辛,也讲了虔心小镇的光荣与梦想。

  耳听为虚,亲历为实。我陶醉于这里的蛙鼓、鸟鸣,陶醉于这里的油榨、酒窖、豆腐作坊、土陶馆,陶醉于这里的竹林飞鸡、清溪活鱼,更陶醉于客家人忙碌的身影和笑语。把质地平常的山场变成绿浪翻滚的林海,把普普通通的林地变成令人神往的胜境,为地方发展添上崭新的亮点,让无数辛苦而贫困的人命运出现转机,不是可以漠视的事情。

  谢老大善于表达。他说“恒泰”有今天,全靠改革开往的好年代;他说回到家乡、扎根山林,心里柔顺了、平静了、踏实了,因为“从地下到了地上、从黑色到了绿色、从消耗资源到了涵养资源”;他说钱只是个数字,生活的意义要体现在知恩图报,体现在为父老乡亲、为地方、为社会留下一些好东西。他还说别看小镇现在只是“墙内开花墙外香”,等到后续项目一一呈现,蓝图变为现实,等到赣粤高铁开通,这里一定会声名大振,宾客如云。

  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身上都有一串生动的故事。故事中有血泪,也有花蜜。

  谢老大最以为骄傲和自豪的是虔茶。他强调虔茶的“初心”就是绿色生态、有机环保。虔茶不打农药、不施化肥却能稳产优质,因为套种了大量红豆杉,使用的是无农药残留的处女地,浇灌茶园的不是河水渠水湖水而是山泉水、竹根水。这茶冲泡之后可以直接喝,不用“洗”。

  我理解企业家的精明。抵近茶园察看,岂止红豆杉,还有遍植其中的枇杷、杨梅、芭茅、山苍子等,以及环绕四周的竹林与树林。这不正是生物多样性的范例吗?我突然想到脐橙。那被誉为“致富树、摇钱树、常青树”的脐橙,正遭受黄龙病的蹂躏,面临生死的考验。

  “虔于心,道于茶”。何谓“道”?道法自然!道法自然就要膜拜自然的伟大,敬畏自然的威严,感恩自然的馈赠;就要礼敬自然的尊贵,迷恋自然的优美,依偎自然的温馨;就要体察自然的痛楚,领会自然的愤慨,直面自然的惩罚。

  我又想:采稀土、开钨矿、挖煤炭、做房地产等而发家致富的人现在都干些什么?钱往哪儿花,人朝哪儿走呢?

  九连武当纵情舞,桃江濂江盈盈唱,龙南龙腾虎跃。立足虔心小镇,放眼龙南大地,心里冒出两句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好环境养育一批好企业成就一番好事业!

  立足虔心小镇,我又想到宁都小布、大余丫山,想到吉安永和、婺源篁岭,想到浙江乌镇、四川稻城亚丁。我还想到法国普罗旺斯,那儿有薰衣草小镇;想到日本山梨,那儿有温泉小镇。“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们正如火如荼建设特色小镇,方兴未艾。有产业才有支撑,有文化才有根底,有特色才有生命。心浮气躁难成气候,滥竽充数迟早穿帮。多少经验值得借鉴,多少教训值得记取啊!

  “虔心”何心?“虔心”就是自然心、恭敬心、执着心。“文化”咋讲?“文化”就是让人怦然心动、潸然泪下,一步三回头、三步一顿首,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虔心小镇有“虔心”,也有“文化”。往前10年,这趟旅行我会有一个不眠之夜——岂可辜负皎洁的月、凉爽的风、清香的茶、醇厚的酒和美妙的蛙鼓!再过三、五年,我会携夫人上山,赁一处小小木屋,住一周或者半月,图一个美滋滋,收一份甜蜜蜜。

  终于没有搞清楚能叫出擂鼓一样声音的山蛙长什么样子。管它呢!井蛙是蛙,湖蛙是蛙,山蛙也是蛙。不能“语于海”,学几声叫,也是别有味道。

  走了,要走了!大清早,我又到那高阁凌风,茶旗招展的庞大观景台上行走。正三圈、反三圈,反三圈、正三圈。霞光万道、百鸟和鸣,茶竹流香、蛙声又起。

  鸟儿飞过,说“拜拜,拜拜”“再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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