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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

编辑:舒涛    来源:光华时报     2018-07-13 09:45

□ 张金枝

  没有路的山村,出奇的穷苦。贫穷压得我家透不过气来,因为建新房、举债给我哥娶媳妇,我家要天完全黑下来,才允许拉亮厅屋那盏15瓦的灯泡;失手打破一只碗,不敢声张,赶紧“毁尸灭迹”,唯恐被父亲破口大骂。我过早地懂事了,拘谨又敏感,我想远离贫穷,逃离这个压抑的家,那条没有桥的路就是我最初的出走之路。

  当门前小河上面建起了一座桥的时候,我已经在村里读完了初一。为了升学,我来到了镇子里读初中,之后又沿着那泥巴路,来到了县城,时间的脚步已到了九十年代初。我在县城一角的校园里,每天下午五点不到去食堂打三、四两饭,有时也打些菜,有时就着家里带来的豆腐乳、腌菜,囫囵几口吃完。饭菜无一点荤腥,到晚自习下课肚子早已饿得直叫。这时宿舍外头传来卖馒头的吆喝声,我偶尔会买一个,大多数是躲在帐子里悄悄吞口水,我的零花钱并不够一天一个馒头。每周末我都回家,从学校回家的路几经辗转,最后从镇子到家那十里路彻底没有了班车。我背着沉重的书包,低着头走路,常常夜黑月高才到家。

  1993年,镇里到县城的路加宽重建,浇上水泥。这是人们翘首企盼的大好事。次年高考,我循着宽阔的马路,坐火车去更远的地方上学。我考上大学了,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了。至此,我的逃离之路终于得遂——十几年寒窗苦读不变,唯一变化是路越走越宽,我越走越远了。 2000年,我毕业考取了公务员,被分配至家乡的小镇里上班。我又过起了骑自行车到镇子里的日子,只不过现在不是上学,而是上班。这时脚下的路也已不是泥土路,而是宽阔的水泥路。

  流动开放的经济环境下,能人们不断出现,人们在外做工、承包工程,腰包鼓起来的同时,也把技术和理念带回来了,发展特色种养,开店,搞运输,办砖厂……乡村活泛起来了,路两旁拔地而起的漂亮楼房越来越多,路上行驶的轿车越来越多,有一天,我回家的车由自行车改成了小轿车。后来,我又一次离开,把小家安在了七百公里之外的海滨城市,回来的路变成了高铁。只要三个多小时,我就能从海那边回到山这头,长长的铁轨,让海不再遥远,山不再高险。我的姐姐们,凭着技术和勤奋,一边在城市里买房,定居,一边把家里的老房子也修得豪华气派,她们说,外面再好,也不如家好,山亲水亲人亲。

  近年,我的堂哥、姐夫及很多在外办厂的人,把厂子从城市搬回家乡。回归,越来越成为一种趋势。我想这当然不仅是因为回家办厂能节约成本,最根本的原因是家乡在改革开放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交通网络四通八达,辐射到周边各大城市,物流方便,信息畅通,和大城市相差无几。可不是吗,上广快速通道的开通,广丰到上饶市区时间缩短至十多分钟,上饶高铁站到省会南昌一个小时十一分钟,向东到杭州、往东南福州都只要二个小时,到上海,三个小时……上饶三清山机场的建成通航,更是让家乡通往外面的路,从地面到空中,从平面到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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