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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坡上的较量

编辑:舒涛    来源:光华时报     2018-09-14 09:55

□ 蔡中军 曹贵娣

  1937年,19岁的家父被生活所逼,从湖北老家的石灰窑煤矿来到庐山。他原来是佃农,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从小给地主扛活。日本帝国主义在老家农村烧杀抢掠,他走投无路去了煤矿,不久煤矿也被日本鬼子破坏殆尽,无奈背着老娘闯庐山,当了一名轿工,每天三趟,那双穿着草鞋的腿,丈量于莲花洞——好汉坡——牯岭街往返36华里的三点一线间。尤其是被称作好汉坡的中间地带,山道险峻得几乎呈85°,每上一步,似乎下巴都要磕碰到膝盖,还得双肩抬着达官贵人攀援。每晚回家,贴身的背褡汗渍处结了一层细密的盐花,洗背褡的老娘常为之垂泪。

  生活的艰苦备尝,练就了他一双健步如飞的劲腿。佃农、煤黑子、轿工出身的家父,正是凭着这身板,在日本人铁蹄蹂躏下的庐山,在1940年举行的中日长跑对抗赛中长了中国人的志气,灭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淫威。

  他生前常常对我说,那场比赛太痛快了。开赛仪式设在庐山英国学校门前的球场,中、日各自挑选的长跑运动员分列两厢,一条“中日庐山长跑对抗赛”的横幅跨越球场。主持这场对抗赛的日本长官,得意地凝望着经过整整40天正规训练的日方运动员,脸上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他简单地宣布了比赛路线,即从球场出发,途经合面街、月弓堑、半山亭、好汉坡至山麓莲花洞换红旗返回。往返赛程36华里蜿蜓、陡峭的崎岖山道。

  当年的目击者说,只听一声枪响,没等日本运动员反应过来,家父蔡金荣就如离弦之箭,一马当先地冲向月弓堑,越过好汉坡,飞抵莲花洞,接过红旗迅速返回。姗姗来迟的日本运动员的前锋,从半山亭上俯视那登临好汉坡如履平地的家父,顿时傻了眼。家父与日本运动员擦肩而过,举红旗穿过月弓堑,向终点发起了最后的冲刺,受到山道两边观赛的山民夹道欢迎。往返36华里崎岖赛程,仅用了1小时零7分钟。在众多庐山群众的簇拥下,他迈着稳健的步子登上了冠军领奖台,比以1小时25分钟跑完赛程的日本运动员,整整快了18分钟。庐山人民像拥戴英雄一样簇拥着家父。主持对抗赛的日本长官,在中国人的欢呼声中拂袖而去。

  家父怀着胜利的喜悦回到土坝岭茅草盖顶的窝棚中,一直担惊受怕的祖母给父亲端来了一碗热粥,父亲喝粥后洗了个澡正待上床,对抗赛中方召集人——庐山商会会长派人上门送信,敦促父亲连夜离开牯岭下山躲避一时。原来在中国人面前丢了脸的日本人恼羞成怒,认为父亲给他们脸上抹了黑,诬陷父亲是游击队派来的,不杀不足以泄心中的恶气。

  父亲匆匆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接过来人给的一点盘缠,点着松明火把抄小道当即逃走了。父亲走后不久,上门抓人的日本宪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我家,可惜扑了个空。

  岁月流逝,物换星移,建国后父亲在铁路疗养所当了兼种花草的看房工。就在中日庐山长跑对抗赛过去17年后的1957年,适逢九江市举行全地区田径运动会。将近不惑之年的家父,在庐山群众的拥戴下,代表庐山参加了运动会的万米赛,于年轻的如林强手中重振当年雄风。听说当年在庐山中日长跑对抗赛上夺魁的老蔡参赛,九江的观众一个个为之呐喊助威。他果然不负众望,以结实健壮的体格,坚忍顽强的耐力,一举夺得全地区万米长跑赛第5名。国家《新体育》杂志(半月刊)记者专程采访了他,在1957年12月21日出版的《新体育》第22期中,以显著篇幅刊登了题为《好汉坡上的往事》的文章,真实地报道了这个曾经为悍卫民族尊严而赛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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