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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 地 如 歌

编辑:舒涛    来源:江西政协报     2019-05-10 14:29

□ 汪云飞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这是初唐四杰之一王勃在《滕王阁序》中的一段话。其中“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描述的正是鄱阳湖最大的岛屿——长山群岛渔民身披夕阳满载而归的热闹场景。1300多年前的傍晚,家住古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的唐代文学家王勃从水路乘舟路过江西鄱阳县。时值深秋,一场细雨过后,虹消云散,天色转晴,阳光朗煦。当船行驶到位于鄱阳县城东南一侧的长山群岛时,王勃的眼前突然出现这样一幅美景:落霞与孤雁一起飞翔,秋水和长天连成一片。暮色中,从渔舟上传出的歌声响彻彭蠡湖滨,雁群感到寒意而发出的鸣叫声直到衡阳之浦为止……

  千古名篇《滕王阁序》中的“渔舟唱晚”让鄱阳湖上的长山群岛从此名闻遐迩。一个初冬的日子,我有幸来到长山村亲睹它的风采。长山村位于长山群岛最大的岛屿——尖峰顶山麓,尖峰顶海拔141米,面积176.8公顷,村舍就湖岸线呈U字形舒缓地展开并依次往山坡堆叠。置身其中,宛如山城。小巷交错,曲径通幽。时值初冬,鄱阳湖早已进入枯水期,无数条渔船停泊在湖畔的草滩和淤泥之中。站在村口往西南方向远眺,除了一桥之隔的龟山以及与之比邻的座山、对鼓山、横山等岛屿外,几乎看不到尽头。苍茫的天底下,只见一簇簇的渔船,一片雾蒙蒙的水面。近处,渔船上的甲板、鱼舱甚至机轮都清晰可见;远处,船舷、旗杆乃至机器的轰鸣仿佛与天色融为一体。风动云动天不动水不动,浩瀚的鄱阳湖竟然这般温顺和淡定,让我们惊诧不已。

  然而,在春夏两季,这里便是另外一番景象:春天,伫立在鄱阳湖中的长山群岛也和江南一样草长莺飞,山花烂漫。和煦的阳光下,新叶爬满枝头,一片生机勃勃。夏天,鄱阳湖水日渐聚集,转眼之间,长山列岛共13座小岛便一齐沉浸在水中。这时,位于尖峰顶的长山村和位于座山、渚头岭下的下山村都成了“湖上夏威夷”,与湖外彼此相通的道路全都被茫茫湖水淹没。那时的渔村,就像是意大利水城威尼斯。在蔚蓝的天空、碧绿的湖面映衬下,长山群岛宛如几条巨型的战舰徐徐地行驶在浩瀚的大海之中,压阵的则是长山村所在的尖峰顶哪。搭乘渡轮或是渔舟来到长山群岛,无论站在个方位,几乎都看不到湖岸。微波荡漾时,仿佛山在移、房在走、人在游。环顾四周,均为水面。长山村也就成了湖上的一叶扁舟、一艘战船。若是到了开渔期,整个长山群岛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那时,千船竞发,风帆点点。几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驶向湖中。

  湖水退去,遗留在码头或是岸滩的水迹渐渐淡去,一望无际的滩涂却早已露出了它灿烂的笑脸。在渔村吃过农家宴,饱尝了主人精心烹饪的来自鄱阳湖的多种鱼类之后,我们搭乘长山至店前的客运班车,沿着长山村东南蜿蜒在一片滩涂之中的水泥小道,便来到了位于东南方向的泥坊湿地。

  在这条仿佛镶嵌在滩涂绿草中的飘带上举目远望,眼前几乎都是草滩和芦苇。厚厚的绿草,像是给湿地铺上了一床巨大的绿毯。一簇簇芦苇随风摆动,一杆杆的芦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芦苇、绿草一侧,一条刚刚退去活水的宽阔沟痕隐约可见。沟痕随地势蜿蜒,残留的水迹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熠熠光彩。沟痕一侧,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团艳丽的色彩。走近才发现,那就是鄱阳湖最常见的蓼草。蓼草个头不高,花朵不大,却暗藏馨香。就是这一朵朵细小的、紫色的花朵连成一片,便将滩涂染成了殷红的颜色。蔚蓝的天空下,白色的芦苇,绿色的芳草,紫色的蓼花,让这数千亩湿地变得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在裸露的滩涂中我们还发现鸟类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爪印。向导说,这便是天鹅和仙鹤在此栖息和活动的印记。傍晚,成群结队的天鹅、仙鹤来此落脚、过夜。这些湿地正是这些“天之骄子”的天堂。正说话间,头顶传来一阵阵天鹅和大雁的叫声。抬头仰望,只见一群群天鹅和大雁从天边飞来,又从头顶飞过。那简洁的队形、清脆的鸣唱唤起游人的沉思。就在我们的头顶,就在这片湿地的上空,曾经划过多少的历史印痕。1363年,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决战,这里至今仍存有古战场和洪武庙。多年来,地处西河和饶河进入鄱阳湖要塞的长山群岛,让诗人墨客为之倾倒。在游人眼里,长山群岛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又像一艘永不沉没的航船。

  长山据称是东海龙王一位性情倔强的王子变化而来的。这位王子在水族肆意妄为,惹祸不断,蠡山老母施法将他降伏并压在蠡山下,可他还是不思悔改,常常蠢蠢欲动、伺机逃脱。于是,蠡山老母再动怒火,挥鞭将他赶往鄱阳湖中。这便是鄱阳湖中长山群岛的来历。

  都说靠山伐木,临江捕鱼。长山村的村民祖祖辈辈以打鱼为生。汛期,他们黎明出船,黄昏归来,渔船总是沉甸甸的。禁渔期,他们收网上岸。正是渔民自觉适应这种调整,才使得鄱阳湖生生不息,青春不老。

  为了保护鄱阳湖的生态环境,提升渔业效益,在政府的引导下,长山群岛也推广了网箱养鱼技术,同时鼓励年轻人外出务工。为了弥补禁渔造成的损失,国家给予了一定数额的补贴,对于特别困难的村民,有关部门进行了结对扶贫。说来也巧,那天为我们提供农家宴的人家便是扶贫对象。他们家建有三层楼房,平时还兼搞农家乐,主人的厨艺不错,收入肯定不低,怎么还要扶贫呢?原来,他家好几个孩子在读大学、考研究生。这是多好的一个兆头啊!家住湖心岛、世代打鱼的人家竟然连出几个大学生,这无疑预示着渔村的未来和希望。

  离开湿地的时候,我的眼前仿佛出现这样一幅美景:夕阳下,无数条渔船满载而归,无数只天鹅在头顶飞翔。我想,鄱阳湖是宽阔的,置身其中,一望无垠,目光辽远;鄱阳湖是深邃的,徜徉其间,心平气和,淡定自如;鄱阳湖是圣洁的,遐思之余,心际无暇,心潮澎湃;鄱阳湖是无私的,品味其韵,萌生激情,大爱无疆。期待每个去过渔村、来过湿地的游人留下祝福,带走印痕,让湖水常清,湿地长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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