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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教我挖冬笋

编辑:舒涛    来源:江西政协报     2020-11-20 09:31

□ 黄存平

  外公是个多面手,像篾匠、木匠、泥水匠等师傅的营生他都会;但我更钦佩他能从白雪皑皑的大山深处的竹林里,轻而易举地挖出饭碗大的冬笋。

  外公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对生长在大山里的哪些草能入药,哪些花有毒,哪些果能直接吃,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像挖冬笋更是小菜一碟。外公告诉我,春笋是大地露面的孩子,而冬笋则是大地孕育的精灵。冬笋经历春天的滋润、夏天的洗礼和秋天的霜打之后,逐渐由一个不起眼的侧芽长成拳头大的笋芽,这个时候埋藏得深,最难挖。

  外公带我进山挖冬笋那天,正下着雨夹雪,远处一片朦胧,我和外公简易装备下就向大山的竹林挺进,冰冷的雨水和雪子打在帽子上、落在草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为我和外公进山挖笋壮行。那天我没挖到几个笋,但我却收获满满。外公为了激发我挖笋的积极性,故意将即将挖到笋的竹鞭让给我,告诉我“跟着竹鞭下去,不远处就会有笋。”当时我还半信半疑,外公见我迟疑,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挖出一个半斤来重的笋,顺便来句“谁叫你不信”。我赌气,暗下决心非凭自己本事挖到笋不可,外公见我狼狈的样子,会心地偷笑。我看到竹鞭就跟,挖出一小笋就向外公报喜,外公也会意地向我表示祝贺。没等我挖到几个笋,就折腾得筋疲力尽,更要命的是手掌还被锄头柄磨出了三四个血泡,只要稍一用力就疼痛难忍。我坐在地上深情地望着外公挥锄的动作匀称规律,锄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翘起一大块泥土,有着四两拔千斤的气势。我还看到外公每跟完一条竹鞭后,自然地抬头望望被竹叶遮蔽的天空。我不明白为什么外公老是仰头望天,难不成天上会掉下来?于是我也像外公那样仰头望望天,然后使劲地抡起锄头砸向泥土里。看到竹鞭就紧跟不舍,可任由我气力使尽,依旧不见笋影。

  我被这么一捣鼓,忘记了寒冷的山风,也忘记了正下着雨夹雪,累得瘫坐在地上,全身疼痛难忍,尤其是手掌和肩膀,针扎心窝子般疼。这时,我看见外公挥锄头的样子很特别,不像我那样用蛮力砸向泥土里做无用功,而是目标精准有力地盯向泥土里,每一锄头都不浪费。外公在一棵竹子脑部很快就找到了竹鞭,找到竹鞭并不直接去跟,而是将竹鞭上面的杂草竹叶清除掉,这一环节外公发现小鸡嘴样的笋尖,表现得也从容自若,直到预估范围全部清除杂草竹叶为止。才返回去把先发现的笋收入囊中,然后跟着竹鞭挖下去。跟竹鞭也讲究,在离竹鞭十厘米厚的土层上刨土,并向竹鞭两侧扩宽,有点像挖水渠那种情形;不过每隔一米左右就会将竹鞭悬起来看看,然后又用泥土掩盖回去。看外公挖冬笋好像不用什么力气,也不见外公气喘吁吁,就挖了好几个。

  我实在忍不住就跑到外公身边,问他挖笋的窍门。外公双手扶着锄头柄顶,站立着,指了指眼前的这棵竹子,和蔼可亲地同我讲道,你看这棵竹子的叶子一边丰茂浓绿,一边稀疏凋零,像这样的竹子,笋一般都在丰茂浓绿的竹叶那边,另外一边就不用去花费力气;你再看看前面那棵,竹子左右两边的竹枝干枯、竹叶橙黄,一看就是往年挖笋伤其了筋骨,造成营养不良;还有我身后那棵,左右两边的竹枝竹叶都特别茂盛,那是汲取了充足的雨水,孕育有好几个笋,只要你找到竹鞭,就一定能挖到。外公见我跃跃欲试,继续讲道,把竹鞭悬空又用泥土埋回去是为保护竹鞭上的侧芽,为明年、后年、大后年……留笋种呢!

  我按外公讲的窍门,在竹脑周边搜寻,先是以竹脑为中心,把四周的杂草竹叶清除掉,这时我就发现了笋尖,我也学着外公那样淡定,继续挖,后来在不远处又发现了好几个,我抬头看竹枝的方向,找到了竹鞭,沿着竹鞭刨土,越刨越有气力,全完忘记了手掌和肩膀的疼痛,全身上下瞬间充满了力量。外公问我看到笋没?我故意说还没呢?外公说,“我来看看!”“看到了!”我惊呼道。就这样一老一少,四目对视,知心地笑了起来。

  如此温馨的画面已经过去整整有十五年了,每当到了冬天,就会莫名地想起外公;看到竹林,就愈加怀念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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